海牛大冒險

最近剛回台灣還在隔離期間
整天待在房間裡時間多得很
可是奇怪的是
之前在外面漂泊旅行，隨便看看風景
都能洋洋灑灑寫出一篇心得
現在每天在家多的是時間可以整理整理旅外幾年的心得卻沒什麼想法
很想趁現在記憶猶新記錄下來卻不知道從哪開始寫
每天看劇等隔離結束的日子變得很長
今天看的劇叫做「一把青」
作為外省第三代，是一部可以看見自家爺爺影子的劇

看著看著我突然想到一段在日本的日子
一定要好好記下來的日子

回想這張照片是2019年春節
當時一個人在日本的鄉下工作
一個人的意思是，周遭沒有跟我同樣文化的人
即使過年，也沒有人跟我說一聲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當然我生在好時代，電話、視訊都是方法
但是一個人在那，除了我心裡期待過節的心情
周遭完完全全沒有一點紅色喜氣，難免有點寂寞

我不可能忘記那一年年初，一月
我下定決心在日本的修練已經到頭了，差不多是時候回台灣了
可是考慮年資考慮自己的斤兩考慮東考慮西
還要一年，還要一年才是時候
我已經歸心似箭，剩下一天都嫌漫長
又就這麼剛剛好的，我在臉書廣告看到一個農業在職專班
授課為期一年
阿呀這不剛剛好嗎!最後一年把自己填得滿滿，逼得死死
這樣很快一年就過去了，埋頭苦幹我擅長的
我預約聽了說明會，拿了報名表單
學費對我來說是稍嫌貴了一點，不過刷卡分期我可以負擔
反正住在鄉下，除了吃喝還真沒什麼多餘的花費

聽完說明會，覺得符合我需求，我就準備報名了
報名表單交了，幾天後寄來繳費通知單
我按照通知單上的步驟輸入卡號，要刷卡分期付款
刷不過，再試一次，還是失敗
我打電話去信用卡公司問，說是我額度小，沒有分期付款功能
也對，來日本剛開始是學生，辦的卡只要能刷就行
因為反正刷多了我也付不起，是一張每個月只有十萬日幣額度的卡
那我必須重新考慮要不要放棄這個在職專班了
因為我沒有足夠的現金一次付清學費
我開始打電話，不是問錢
是問「你覺得我花錢上這個課值嗎」
問了好多，自己也一邊問一邊想著
為了消磨這一年把錢都花光，還得借錢，這個課有這麼值嗎

問了好多朋友竟然都認為
就一年，最後一年帶點東西回來值得吧
也許我的問句中也帶著幾分殷切，被聽話的人發現了吧
他們可能也想著：你既然想報名還問我幹嘛
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接下來就剩一個問題
錢呢

我的存款全部拿去繳學費也還差二十萬日幣
我一個月的薪水東扣西扣實際拿到現金只有十萬日幣
還沒算我的生活費呢
我只能尋求幫助了，只是一次借二十萬這種數目還是第一次
心目中有幾個人選，只差打電話了
只能說，我生在好時代了
我這年代二十萬日幣也不算太多，想好人選，第一發訊息就成功了
其他有的也是願意借我點小數目的朋友
我拜託他在繳費期限前匯錢給我
湊齊學費我就可以報名完成了
沒想過會為了這種無關緊要的錢這麼煩惱
其實大不了不就是不報名這個課了

過幾天
非常印象深刻報名截止日是2/1
我拜託的錢到帳了
我確認了以後接著匯錢繳學費，準備開始一年的農業課程
會這麼記得2/1是因為
我們公司是月底發薪水，所以薪水才發下來沒幾天的月初
我錢就全匯走了
只剩零頭，印象中是三千多塊(日幣)
我當時只想著湊齊學費的金額
完完全全忘記幫自己留生活費了
匯完回到家想再出門買菜才想到
才2/1......我只剩三千多塊(加皮夾裡的大約五千)
先不買菜了，快想想怎麼過過這個月吧
只要過一個月就行，就一個月
又要借錢嗎，跟人已經借20萬再借拉不下臉
跟日本人更說不出口
台灣朋友匯來日本又太麻煩不好意思
還是先過幾天邊過邊想
記得兼職打工的酒吧可以日領，就那麼辦吧
可是去打工的來回車錢我夠嗎
 

就那樣在房間坐著千頭萬緒了一會兒
有點無力，有點不知所措
拿起手機打開群組滑著
想著跟誰抱怨一下好了，至少解一下心頭之悶
打開一個大學很要好的同學的群組
大概講一下困境，也沒有期望他們回答什麼
只是垃圾話地說「我完了吃土了」「我要去拔草來吃了」
本來還期待著今年過年我剛剛好休假
可以包個餃子、煎條魚
白天沒賴床的話還想去書局買幾張紅紙自己寫春聯弄弄樣子
現在沒辦法了，只好作罷吧

在群組抱怨完後丟下一句「我去洗澡」
就關掉手機去浴室了
等我再回到房間看見手機有一串訊息
「我跟xxx匯了錢給你」
「沒很多啦就xx台幣，你查一下」
「一個月而已你加油啦」
「好好過年吧你」
「錢不用還」
「不准還喔」
 

然後，我也忘了我跟他們說了什麼
只是我一直要還他們錢他們一直不收
到現在還不收
老實說那錢沒有很多，但我一毛沒有動
一部分也因為其實我住太鄉下，要領錢還要特地到大阪找一台跨國際ATM
一部分老是覺得這筆錢不能用，雖然不多，可是總覺得很貴重一旦用了我還不起
至於那個月我到底怎麼過的

我那個禮拜用剩下的錢搭車到酒吧打工
本來想跟媽媽桑說我要改成日領
今天做的今天就要拿錢
但那天剛好發薪水
(我住比較遠沒辦法準時領錢，都是發薪日之後的出勤日領，有時候離發薪日太多天自己都忘記這個月還沒領)
我拿了兩萬多，加上自己剩下的三千多
我的公司宿舍租金從下月薪水扣，公司食堂一天兩餐也可以從薪水扣
這兩萬多塊我只要合理分配去打工的車錢、周末假日的伙食費，就可以了
打工的車錢不能省，優先分配支出
伙食費嘛
超市買十顆一盒的雞蛋，一袋兩公斤冷凍雞胸肉，總共只要一千塊左右
米偷公司食堂的(對，沒有經過同意沒人的時候拿的)
飯跟蛋白質有了，維生素纖維質對我這個住鄉下的也不是太難
公司邊上就一塊田
公司鄰居們也常常家裡都有種菜
洋蔥葉子、地瓜葉子、蔥
這些隨便種隨便長的，如果我今天包便當菜不夠
又剛好這周沒有親切的奶奶伯伯送我菜的話
下班剛好天黑，去拔一點不就行了
我一個人能吃多少，拔一點沒人會發現哈

就這樣算著手上的零錢包便當
到了春節前一禮拜
「要過這個節嗎」
「果然不要吧，連買飲料都要考慮的這個月」
最後還是決定
越難的日子，越要把日子過得有層有次
越辛苦的日子，越要吃得飽飽的
與其啃著麵包想著「苦盡甘來」
我在國外這幾年學到的是，怎麼在現有的資源裡，創造不可取代的快樂
 

一禮拜前開始跟日本同事約好(約好叫他們來吃台灣傳統春節料理，記得分攤食材錢)
三天前買好紅紙練習寫春聯
除夕當天自己一個人寫春聯煮年夜飯忙一整天
小時候偶爾聽爺爺奶奶講
要不是當年誰幫了講了一句話
要不是當年誰借我一筆錢
要不是當年誰收留我一晚
這個要不是的心情，是不是就是我洗好澡看到朋友說匯錢給我的那個心情
以物質資源來說，我的困境遠遠不及爺爺奶奶的年代
可是朋友匯給我那幾千塊台幣
雖然不多，但是沒錢的時候我就是那一點都沒有
那個「這錢我萬一用了就還不起了」的心情
不知道跟奶奶說的古早時候是不是一樣

有一樣在日本打拼的台灣朋友問我
「怎麼確定回台灣真的就會比較好過、比較輕鬆」
拜託，剛才晚餐前我媽切了一盤蓮霧給我欸
一盤蓮霧!!切好的!!
不是每天只有一樣的菜可以拔，更不是等天黑去偷拔的!!!!